宝钗、宝玉甚至黛玉,都在大观园里都或迟或早地通过了各自的仪式——第45回前后的黛玉,可以说是判若两人。 《红楼梦》的少男少女们,他们都意识到昨是而今非,都在成长,为什么我们要去忽略这个议题呢?一味地在对青春的之下,会限缩了生命的全景,甚至是对生命征程的一种歧视。告别青春,不断地脱掉旧壳,不断,不断往前进,不断超越假的幻象,这才是身而为人的意义所在。 博雅君觉得这场的后半部分称得上力量磅礴而取义深邃,既有精细文本分析,又有极高远的哲思,这实在不是一般的红楼梦解读能企及的高度。(有时间的可以看视频,时间不够的可以直接看的文字整理) 为什么我们要读红楼梦?时间给了我们最好的筛选,因为在历史的漫长过程中能够经得起这么严苛的作品,一定精深,所以能够不断地源源产生一种内在的生命力,可以、净化并且引领一代一代的人,重新再去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人性探索之旅。 《红楼梦》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,虽然它写的是青春少年的故事,我们读者也往往用青春的心灵去回应他,可是实际上红楼梦并没有停留在青春里,它所处理的问题是人生的各个面向,无比复杂,也无比纠结。 我们对红楼梦的认识也往往停顿在青春,攸关青春的悲喜。可是曹雪芹他所认识的人性,他所认识的世界绝没有如此的单薄,如此的狭隘。世界无穷无尽,海天辽阔,曹雪芹一双慈悲的眼睛,无比的智慧,无比的知识,其实都熔铸在红楼梦这部巨作里。可是偏执于青春心灵的读者,容易视而不见。 我今天拟“大观园的成长仪式”这样一个议题,讲一讲这样的成长仪式如何在这三位最重要的角色身上来呈现。首先来看一下宝玉。宝玉,是一个很矛盾的人,他一边在成长,他事实上也在成长,他最大的矛盾痛苦也在这里。他的成长,老实说是进三步退两步。 心理学家皮亚杰发现,儿童都是中心的,因为认知结构还不够完善,所以很容易只关注自己的感受,自己的动作,自己的需要,简单来说,他会觉得世界应该环绕我而运作,周围的人是配合我,满足我,依照我的意志来运行。这是一个很狭隘、很稚幼的认知,也是在成长初期,所会有的一种状况。一个人的成长一定要慢慢地去中心化,然后能够超越。去中心化是人成长的一个标志,个体能够慢慢地从中心的这个状态里面,出来,然后能够进入到一个完善的认知结构里,以至于可以把自己跟周遭的外在达成完善的互动。 在第17回,贾政带着一行人去游观大观园,他对于宝玉拟的题目,他就说你这个是管窥蠡测,意思是对他的这个见解有所不满。当然,当场的宝玉跟我们的读者(因为我们读者都偏爱宝玉)大概很不以为然,觉得这是做父亲的对宝玉的成见。但请看第36回,宝玉把贾政的放在心里,而且慢慢揣摩。他对袭人感慨说,“我昨晚的话竟错了,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”。宝玉为什么这样说呢?因为他之前说,“所有的姐姐妹妹们都围绕着我,你们的眼泪单单拿来埋葬我”,但是他发现原来这太中心了: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道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辛酸,不是都要环绕着以贾宝玉为中心的太阳系。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,宝玉就感受到自己的过去真的是一个孩子,还在以中心的方式来设想我跟所有姐姐妹妹的关系。这就错了,不可能的,从今以后我不能全得你们所有的眼泪。这样的一种孤独感,事实上是只有成年人才会体会到的。 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两个关键词汇,那是我们的读者真的一般都忽略掉的两个关键词汇。宝玉在成长,他逐渐安顿自己,使与世界两全其美地融合为一。第一个关键词汇就是“两尽其道”。第43回,宝玉偷偷跑出府去私祭金釧。他的小厮茗烟说,二爷已经尽了情了,也该回去了,因为老太太、太太可能会悬心。各位请注意,茗烟当然是为了怕他自己被责备,赶快要把宝玉给劝回家去,免得下来,但是有意思的是宝玉他同意茗烟,他说我已经尽了力了,也尽了情了,凤姐的这个生日照样还是可以吃酒,唱戏,换句话说,宝玉认为我的心可以去专注一个好女儿的早逝,但是我可以不必沉溺在里面,我依然还要回到伦理世界去照应我的家庭。这就是“两尽其道”,两全其美。 到了第58回出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一个词汇,我认为,它可能针对的是晚明以来所张扬的“唯情论”(为情可以生可以死的痴情观)。第58回的回目“茜纱窗真情揆痴理”,各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关键词。原来它说,人不应该只陷溺在痴情里,而应该要超越痴情,应该要从情转移到理。 宝玉真的一直在成长,一直在进步,同样的,林黛玉也是。这一点我想一般读者是最不容易发现的,可我必须说林黛玉的成长变化比贾宝玉更明显更彻底,她已经算是了。从第42到第45回,宝钗对她晓以,所谓“蘅芜君兰言解疑癖”,而让林黛玉内心叹服。 各位请注意,第45回之后,林黛玉的许许多多的言行举止,都跟我们所最熟悉的林黛玉是不一样的,比如她虽然还照样在流泪,但是很少有那种孤高自许或者出言不逊,或者以为中心的样子。 从中国的传统来讲,一般的男性的仪式就是所谓的“加冠礼”,女性的仪式主要就是婚礼。黛玉的仪式发生在婚礼之前,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第45回之后,林黛玉真的有很大的改变。她在第45回讲得非常清楚,她对宝钗说,“往日竟是我错了”,各位有没有发现跟宝玉一样?都承认他们错了。黛玉说:“如今细细算来,我母亲去世的早,又没有姐妹兄弟,我长了今年15了,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我。”各位,这段话可圈可点。 而且各位要注意,也因为黛玉越来越成长,所以在第49回的时候,她提到说“我近来觉得眼泪变少了,心里只管酸痛,眼泪却不多”。我们固然可以理解为,黛玉是还泪而来,眼泪越来越少,是不是代表着她的生命线也走到终点?可是,如果我们配合林黛玉的成长来看,那么眼泪越来越少,会不会有另一种意谓?也就是她越来越成熟了,不必用眼泪这一种水性的力量去世界,去安全感。可能也同时告诉我们,她越来越懂得接纳人生的缺憾,懂得把自己缩小,懂得把自己当成是群体中的一部分,而不是群体的中心。 这样的一个过渡,在红楼梦第三主角——薛宝钗身上发生得更早。为什么发生得更早?因为薛宝钗比起林黛玉,有更健全的家庭,有非常慈爱的母亲,亲密良好的关系。薛宝钗为什么来到贾府以后,表现出来的就是成熟稳定的大家闺秀的形象,其实就是因为她在七八岁的时候,就已经提早经过了这样子的一种通过仪式,培养出高度的社会兴趣。 什么叫社会兴趣呢?这是心理学家阿德勒的一个理论,他说每一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一个社会兴趣,它是一种跟别人合作、也去帮助别人的这样的一种心理准备状态。还有第二个特征,就是这个人会在跟别人交往的时候保持着一种“给多于取”的倾向,第三,有高度的社会兴趣并发展得比较圆熟的人,会表现为对他人的思想、情感经验能够给予理解。这不就是表示我们懂得站在别人的立场,把脚伸进别人的鞋子里去,跟他一起感受。这个的能力多么可贵,但是社会兴趣虽然与生俱来,却要经过后天的开发,才能够真正的成熟。 宝钗很幸运,她有母亲在教育她。请看第42回,薛宝钗对黛玉说,“你当我是谁?我也是个淘气的,从小七八岁上也是够个人缠的”。事实上这就是我们薛宝钗,他在他的人生成长过程中,所经历的一次非常重大的一个改变,假如我们用过渡仪式来理解也未尝不可,因为你看他丢开了这些淘气的行为,是不是就是进入到大家闺秀的这一条成熟的道?所以他为什么在来到贾府的时候就是这么样一个成熟稳定的女子?事实上就必须追踪她早期这样的一个成长经验。她与母亲孺慕舐犊情深,所以宝钗在情感的慰藉是很充足的,有很高度的安全感。林黛玉缺乏安全感,所以常常要歪派宝玉,歪派宝玉事实上就是一种变相的情感。 我们今天谈大观园的成长仪式,实际上也是想要来传达一个概念:青春,真的只是漫漫人生起航的第一站,青春只有短短几年,而且它注定,那战之罪,因为太年轻,太没有经验,可是经验、知识、智慧、慈悲,这些都要透过很艰苦很漫长的人生体验跟学习,才能够累积,所以,当我们膜拜青春的时候,我们事实上可能是变相地在歧视生命。 我最喜欢的法国的散文家,也就是写《小王子》圣修伯里,他说:只有灵魂在粘土上吹口气,才能创造出人类,没有灵魂的人,是行尸走肉。但是灵魂是什么呢?我们都得认识到一件事,那就是灵魂不是与生俱来,也不会不请自来,要拥有灵魂,需要刻苦努力,那不是靠着青春年少春衫薄就能够达到的。 《红楼梦》里面大家耳熟能详的这些少男少女们,他们都在成长,为什么我们要去忽略这个议题呢?一味地在对青春的之下,会限缩了生命的全景。贝多芬的成就不是在青春时期完成,杜甫的伟大也不是在青春的时候就达到的。假设杜甫在40岁以前就死了——还不要说18岁啊——我们的文学史会非常寂寞,学生也会非常轻松。 最后我要跟大家分享的是,曾经被的奥地利心理学家维克多·法兰克。他在《活出意义》这本书非常式地说,人类存在的特征,是超越,而不是我们现在每个人都在讲的实现。法兰克在历经道的非常惨烈的经验之后,摸索出来的人生道理竟然是,人不是为了追求实现,而是要超越,是追求意义,而不是追求自己,人要不断地脱掉你旧壳,不断,不断往前进,不断超越假的幻象。追求真理的过的是永无止境,要付出很大的努力,而前提就是: 《红楼梦》力压《百年孤独》《尤利西斯》等名著,勇夺“死活读不下去排行榜”桂冠?别着急—— ▇ 她的网上慕课“红楼梦”“中国文学史”“唐诗新思”常年占据优酷、网易、喜马拉雅热门节目榜,点击量已达天文数字 为方便粉丝知晓欧老师接下来一个月在的行程,甚至与欧老师“直接”交流,可加入欧老师粉丝微信群,加入方法向后台发消息“欧丽娟” 点击“阅读原文”即可进入北大社微店可先睹为快《大观红楼:欧丽娟讲红楼梦》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 推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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